羽海野的花

重度人群恐惧症患者
惟纸片人是爱

科普:为什么分~级~那么难?

冬咚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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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篇其实很正能量的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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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白】番外一 : 浮生岁月长

第四章:


之后白泽又打过一针吗啡,才算挺过难捱的术后疼痛期。鬼灯一直留在病房陪他,夜晚就睡在病床一旁飘窗下的小沙发上。


第六天清晨,高烧终于退了下去,被折腾了将近一周的白泽逐渐恢复了神志。他已经可以多少喝上一口水了,鬼灯将电动病床稍微抬升起一点,端来桌上的小瓷碗,拿小勺轻轻滤着里面的汤汁:


“特意煮了薏米百合汁,消肿解毒,喝一点。”


“医生说下周起就可以吃些流食了,想起来吃什么了吗?我让鬼源去准备。”


“以后不准挑食,不快点补回来身体会吃不消。”


“怎么?嗓子还很疼?慢些喝。”


“…………”


昨晚又落了一夜雪,直到今早才停,鬼灯怕雪后的阳光太刺眼,只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此刻,从病床这儿望过去,只见毛茸茸的白雪堆积在窗角,冰冻的霜花树枝一样爬满玻璃,雪后灿烂的晨光穿越窗帘罅隙浮波碎金般洒了满室,星星点点的光斑仿佛似醒非醒的美梦。


除了嘴角和左眼,白泽脸上其他地方基本都消了肿,只还残留着青青紫紫结了痂的伤口,不过人也更显憔悴。他已瘦脱了形,刘海长长遮着眼睛,薄薄的两颊挂不住一点肉,无领病号服套在身上,宽宽大大露出嶙峋的锁骨。


鬼灯的注意力全在白泽这儿:他看他一小口一小口喝着药汁,嘴角沾上一点水光;看裹着纱布的喉咙小心翼翼吞咽,喉结那么上下一滑,就仿佛把自己一颗心也咽进了肚子……他想象着自己精心熬了几个小时又过滤到一点渣滓都没有的汤汁顺着食道慢慢流进胃里;他看生命正一点一滴凝聚起来,看眼前这个人重又焕发出一点活着的气息。


他的神情贪婪又满足,丝毫没有发现身后那扇轻轻推开又悄悄关上的门。




茄子一早赶来东大医院接替值夜班的春一,他见证过那晚课长的疯狂也目睹了如今警视厅的动荡。不过,一切惴惴不安的忐忑在他推门汇报的刹那烟消云散,病房里普通到平淡的日常让年轻人识趣地放轻手脚,悄悄退出。


医院寂静的走廊上,从未品尝过爱情滋味的年轻探员双手插兜耸肩倚靠墙壁,低头偷笑着回味刚刚一不小心被塞一嘴的狗粮。




中午之前护士过来换药,医疗托盘里镊子手术剪玻璃药水瓶叮叮铛铛碰出几声响,鬼灯看着白泽明显瑟缩了下,两只眼睛直瞅护士手下的动作。


鬼灯是见过换药情景的:脖子上的纱布被一圈圈掀开,最内层渗着血迹和药水,深深浅浅的褐色已经干涸,硬硬干结在一起。冰冷细长的镊子夹着卫生棉球吸饱消毒药水,浸软了纱布再轻轻掀开,皮肉黏连撕扯着,长长的伤口结着暗紫色血痂横在喉咙上,触目惊心。


这个人其实很怕疼,之前神智不清时倒还好,如今光是瞅着护士盛满各式各样医疗用品的托盘就够刺激了,更别说待会儿还要上药。那种被药水刺激细细密密有如蚂蚁啮噬般的痛楚虽不比剧烈的术后疼痛,不过亲眼看着刀子剪子镊子钳子各式古怪器械不问青红皂白照伤口落下来也足够冲击视神经。此时白泽已经紧张出了一身汗,他顾不上看小姐姐,只是紧紧盯住那双熟练摆弄的手,一脸俯首系颈,任人宰割的悲壮表情。


“叮……”金属镊子轻碰玻璃瓶的琐碎细响中,那人“嘶”得抽了口气,皱着眉头准备领受接下来的刑罚。


鬼灯一直在旁默不作声,此时就转过身去小沙发上放着的公务包里掏出一本书:


“昨天去图书馆找到一本松忠敦的《鸡窗解颐》,想来你该看过,倒还有些意思。”


说着便走过来把书递给病榻上的白泽。


白泽已经可以稍微活动下脖子了,他正偏着头专心看着护士的动作,一边略抬起下巴做好上药准备,忽然就见一本线装书伸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白泽微微回了回头,拿眼睛瞥了下封面:


“和译笑话?”


他开口了,声音缓慢嘶哑,断续低沉,露着刚刚可以出声的艰难小心。


“是的,昨晚看了觉得挺好笑,要听吗?”


鬼灯也不等他点头,说话间就在病床一侧坐下翻书读了起来,一边不经意地看一眼对面护士手里的动作。


于是,一旁忙着换药的护士小姐就看到:那位传说中令敌人闻风丧胆,以严苛冷酷出名的鬼灯课长正襟危坐在病床旁,正目不转睛,一脸严肃的读着一本古代笑话集,那听不出喜乐严肃过头的低音让人丝毫笑不出来,反倒是有种宣读死刑审判书的穿越感。


不过,一板一眼的声音里,满是努力想帮你分出心神的良苦用心。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冷心人,只不过他暖的不是你罢了。






直到白泽在午后的暖阳里又沉沉睡去,鬼灯才步出病房,随手带上门。


“课长,傍晚的听证会您放心去就好,组长这里有我呢。”


门外,轮值的茄子一脸恳切说道。


鬼灯没有回答,他伸手进怀里掏摸出烟盒,迫不及待打开捡起一根叼进嘴里,顾不上走廊的禁烟告示“啪”一声点开火机深深吸了起来。直到幽蓝的烟圈喷吐着在眼前弥漫开,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是的,傍晚六点,一场关乎自己前途命运的听证会将在警视厅十八楼大会议室召开,届时将有几十家媒体蹲守厅外,等待第一时间将这场掀起全国政坛大风暴的爆炸事件传达给电视机前翘首以盼的百万民众。


直木下津雄还在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ICU里面抢救,至今未醒,他的首席辩护律师藤堂高乡正率领着全日本最大的私人律师团队马不停蹄调集国内外所能掌握的一切法律政治资源,疯狂进行反扑。藤堂毕业于东京大学法学院,之后又在美国耶鲁大学进修法学博士,特别擅长处理各式错综复杂的刑事民事诉讼。他已为直木家族服务超过十年,早已成为腐败土壤中的一份子,一荣俱荣,一损皆损。因此,虽然直木目前生死不明,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藤堂就像是轰然倒下的巨蟒仍在不停摆动的尾巴,让人惊惧着不敢贸然欺身。


此刻,他宛如一条丧家之犬,滴着肮脏的口涎瞪着发红血眼不顾一切疯狂扑咬向鬼灯——玩忽职守,刑讯逼供,预谋杀人,政治阴谋……企图把鬼灯整个家族乃至警视厅一起撕扯入自己马上就要陷身的血腥泥沼。


因此,傍晚这场听证会实际上就是鬼灯的审判大会,是存是亡,在此一役。




“今晚我可能回不来,”


鬼灯深吸一口烟,在口腔里含了片刻,才徐徐吐出。


“不要告诉他。”






阳光一闪一闪跳跃在窗台上,不,仔细看看,隔着窗帘布有几点不安分的小黑影,时而围聚一起啾啾有声,时而扑楞楞翻起又落下。那是几只小雀在窗台外晒暖,调皮的把阳光撕扯的细沙样金闪闪落满窗帘。


白泽醒来时室内一片安静,就只有对面墙上的挂钟和窗台之上细小的尘声。他稍稍动了动头,却没有看到想象中的身影。


那个人不在。


白泽收回视线,略微失望的目光茫茫然投向天花板。不同于其他医院惯常的死寂,东大医院特护病房的墙壁虽然也是白色,不过墙角四围和窗棂却都刷着清新好看的浅蓝油漆,再被淡黄色的窗帘一衬,配着窗台前柚木花架上满满的绿植,室内皆是浅浅花影,温馨可爱。白泽百无聊赖的盯着天花板发呆,看太阳的光脚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西移,花影婆娑,鸟声渐歇,明亮的屋顶不知不觉镀上层金黄,又渐次转暗。


今天是自己术后神志最清醒的一天,不过饶是之前意识一片混乱,他也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在剧烈痛楚的间隙,在夜间自己模糊醒来的瞬间,在感觉的真实和意识的虚幻里,在无数次已经没有勇气对抗之际……那个人就像命运狂暴的大海上唯一稀微的灯火,以霸道蛮横又孩子般任性到可怜的执拗,不分昼夜,不辞劳苦,闷着头把你拽了回来。




然而现在,我回来了,你却不在。




白泽一早清醒过来,第一眼看见鬼灯就察觉出哪里不对。墙上的日历已经翻到十二月,距离自己以身为饵引直木上钩已经过去了六天,那么直木此刻应该已被提起公诉了吧,这只恶鬼哪里还有这么多时间在自己身边转悠?想当初一个出租车司机连环杀人案光是送检诉讼应对各路媒体受害者家属就让整个刑事部在结案后又忙活了整整一个月。那么此次这起当量堪比原子弹爆炸,威力足以掀翻整个日本政坛的直木涉黑事件又怎可能让恶鬼如此悠哉悠哉?


于是白泽问询的眼神一遍遍瞥过,却又次次落空,那个人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入定老僧般淡定的装看不见。不过,他的脸上有好几处伤口,主要集中在嘴角、眉梢和颧骨,有一处即便贴着创可贴也能隐约看到里面不小的创面,青紫红肿结着鲜红的嫩疤。这么集中的伤痕分布一看就是刚刚和什么人打了架,而并非他口里所说路上不小心出了事故。


不过,那个家伙带着团团疑云在自己午觉醒来后便消失了踪影,只让茄子留下一句“晚上加班不能陪你”的话语,确凿的一望而知便是谎言。


鬼灯,你到底在瞒我些什么?


白泽摁铃叫来茄子,他的喉咙刚能出声,这边只才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字,那边茄子明白的倒很快,他马上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案情复杂人手不足上峰督办舆情催逼极尽忙碌之能事的理由,末了又投来一个大到几乎破掉的笑容。


白泽笑笑没再言语,茄子向他弯腰鞠了一躬,接着便同手同脚别扭无比的出了门。“咔嗒”一声响后,白泽甚至能想象出年轻人背靠木门一手抚膺长出一口气的生动画面。




茄子有事隐瞒,白泽心里明白,恶鬼一定有什么事,就在今天晚上。




直挨到傍晚七点护士小姐来挂夜间点滴换营养液时,白泽才捞到机会。


能进入特护病房的护士必须经过千挑万选层层考察,她们个个细心谨慎,能第一时间敏锐捕捉到护理对象的各式需求,不过出于保密需要,她们对护理对象的背景并不了解。因此,专门护理白泽的京子小姐并不知道面前这个面目温柔,眉眼含笑的青年男子的真实身份。




“您说什么?”


京子小姐俯下身,把耳朵贴向白泽。


“您是想问今天有什么新闻是吗?”


京子一脸温柔的微笑,耐心猜着白泽暗哑断续的声音。


“今晚呀,有AKB48的演唱会转播,还有综艺《厨力大裁对》,居然请来了安元洋贵先生!还有新年红白歌会的歌手竞猜,还……”


“您问政治新闻?”


“这样啊,现在东京警视厅里正在召开听证会,是关于直木大臣和鬼灯先生的……”


“小心!”


京子微微惊呼,接着一叠声抱歉把刚刚因为白泽一下颤抖而偏掉的针头从他青肿的手背上拔了出来。


“又出血了!您可不要乱动,小心没有下针的地方了。”


京子轻轻拭干血迹,贴上敷贴,又重新找准一处血管一针扎下:


“千万不要再乱动了哦,怎么,您想看新闻?”


温柔的护士小姐收拾好医疗用品,把托盘放在一旁的方桌上,然后小心抬升起电动床,让白泽能够稍微起下身,然后她找来遥控器打开床头悬挂的平板电视,把它调整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哈,帮您找到了!听证会六点就开始了。”


“……无法进入现场播报,不过媒体全都堵在警视厅门口,随时等待里面传出消息呢。”


“遥控器在您的右手边,想换频道的话很方便……”


“那好,您慢慢看,我就不打扰了。”




“咔嗒”的关门声过后,室内只剩电视喧嚣的声音。


虽然无法进入听证会现场了解案情,不过神通广大的各路媒体本着打破砂锅,刨根问底,抽丝剥茧,穷追不舍的工作作风硬是通过合法不合法正式非正式各种渠道把事件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直木大臣居然是横行一方的新竹会幕后大佬,这样爆炸性的新闻却被鬼灯课长夜闯警视厅,刑讯逼供差点闹出人命的猛料盖了个严严实实。当下,厅内正在激烈交锋,控辩双方相持不下,案情胶着不前;厅外一时间众说纷纭,流言漫天,真相明明就在眼前,却真成了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般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原来是这样。


白泽明白了,果然不出所料,直木岂有那么容易就被打倒?即便你已握有最确凿的证据,拥有最直接的证人,占据最有利的形势,可是,你唯独没有和腐败政坛沆瀣一气的能力,没有狼狈为奸的勇气,也就没有了胜券在握的资本。眼下鬼灯这番毫不理智的行为给了直木反扑的绝佳机会,他的私人律师藤堂高乡正死死咬住这一点,妄图抹黑鬼灯,再利用内阁幕后权钱交易的筹码扳回一局,反败为胜。




听证会一直持续了三个钟头,接近晚上九点,警视厅紧闭的大门才訇然洞开。几条人影甫一出现,就被闪亮的镁光灯团团包围,无数记者潮水般争先恐后蜂拥而至,瞬间吞没了那几个小人。白泽只得瞪大眼睛一直盯紧屏幕,错综纷乱的现场前,他终于找到了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鬼灯当晚就被移交检方,他被人护送着挤出警视厅大门,人群顿时发了声喊,仿佛鱼群发现食物般迅速朝他涌去……白泽看见他低头一言不发,在两侧安保的帮助下很快坐上检查厅的汽车开走了。


那副一贯坚不可摧的骨架此刻竟有了一丝单薄的错觉。




笨蛋!


白泽闭上眼睛,手里紧紧攥着遥控器。新闻已经切换到了实时天气预报,未来几天还会有场雪,关东地区预计降温……


“咔——”


白泽摁下遥控器,喧嚣了一晚上的病房瞬间安静下来,未散的余音瞬间化作几大团棉花糊在心头,闷闷堵得难受,却又甜的心疼:


笨蛋!恣意妄为自以为是的大笨蛋!随便抛下家族荣誉个人前程的大笨蛋!暴力狂!抖S!虐待狂!面瘫脸……


突然,他抬起手臂遮住眼睛,只露出一个有些扯变形了的笑脸:


“笨蛋……”


嘶哑的声音轻轻说道,尾声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鬼灯走进东京高等检察厅拘留室时已过十点,值班警卫走上前礼貌地要求没收手机。


“请允许我给家人发条信息。”


鬼灯说着摸出手机,解锁后快速编辑了几个字,然后摁下发送键。


“谢谢您。”


他呈上手机,转身走进了拘留室。




夜色宁静,白泽几经辗转终于睡去。忽然,他放在枕畔的手机蓦得闪了一下,一条信息蹦出了收信栏。一旁悄悄进屋检查睡情的茄子蹑手蹑脚走上前打开屏幕,一行字便跳入眼帘:




今晚加班,回不去了,晚安。


 @手癌而已  @葡萄蛋挞_ 

【鬼白】番外一 : 浮生岁月长

第三章:


痛楚排山倒海般涌来,一波连着一波,自苏醒之后就汹涌澎湃未有止息。白泽平躺在病床上,头稍往右侧偏,颈部的开放性伤口和胸部的骨折让他一动不能动,只得默默忍受这漫漫长刑。行动上的限制无限提升了感官神经的敏感度,疼痛被细化,被放大,被无数遍的品尝咀嚼,摧残着仅存的意志。


白泽闭上眼抵抗,可是没有了眼前恍惚的图景分神,那疼痛便如毒蛇般钻入脑子,如附骨之蛆一点点啮噬着肉体。他只得又勉强睁开眼,可神智因极度疼痛变得模糊不清,飞散的意识满世界旋转,晃得病房里本就不多的声响、光影一团乱,让人头疼欲裂。


医生进来撤下呼吸机,又重新设置了镇痛泵的麻药输注剂量,不过饶是这般,白泽还是疼得满头汗水,浑身抖个不停。鬼灯拿毛巾帮他擦汗,汗湿的头发散乱的粘满前额和两鬓,鬼灯一缕缕把头发向一边撩,手指小心翼翼躲避着脸上的伤口。白泽的脸颊烧得通红,受伤的左眼覆着纱布,只剩眼角一隅红红充血。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眼睛半眯半闭,早没了刚醒时的清明,高烧和疼痛如两条电击的导线,持续向他衰弱不堪的身体输入着高强度电流,折磨得人不生不死。


“再坚持一下,”


鬼灯趴在他耳畔低声说,


“吗啡会让人上瘾。”


白泽眼睛动了动,也不知听没听懂。冬阳透过窗帘照进室内的光线随时间推移渐渐散乱,变成模糊糊一团橘光,随即便被侵袭上来墨蓝的新鲜夜色吞噬。病房重又黯淡下去,小小的夜间感应灯散着冷淡的蓝光,在屋里投下高高矮矮的暗影。


直木那一刀割伤了咽部,白泽无法进行吞咽,连水都不能喝,只得靠输营养液维持生命。一连几天的高烧让他的嘴角起了一溜儿大泡,嘴唇干得结满血痂,稍微一动就出血。鬼灯拿棉签沾了生理盐水给他擦,稀薄的水份带起一丝凉意,引得白泽本能地嗫嚅着嘴唇轻轻啜吸,那副让人揪心的狼狈模样直看得鬼灯眉头紧皱。


挂钟无声地走着,空白的背景下是强忍痛楚的艰难呼吸,断断续续,哽在喉头。鬼灯没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时间,可指针仿佛胶着在了一起,一分钟一分钟过的沉默无比,像在进行一场不动声色的凌迟。


最终受不了的是鬼灯,他掰开白泽抓着床单不停发抖的手指紧扣住,伸手摁下床头边的呼叫器,几分钟后护士推门而入,手里的医疗托盘盛着小小一支针剂。


鬼灯挪开椅子让出地方,护士手脚麻利地准备敷贴,消毒,排净针管空气……细长的针头挑破皮肤一针扎进去,吗啡透明的液体缓缓注入手臂。鬼灯看着白泽渐渐缓和下来的神情,心下想象着药液如久旱河床上迅速漫延的雨露,流经四肢百骸,带去镇静和抚慰。


十几分钟过后,均匀的呼吸声渐起,那人耗尽心神的身体终于再次陷入宁静的沉睡。鬼灯调暗感应灯,盈盈光圈缩到最小范围,似一团萤火虫的薄光浮起在床头。白泽隐在黑暗与微光的边缘,薄薄的胸膛随呼吸一起一伏,安静地让人放心不下。


鬼灯一言不发立在床头静静看了会儿,随即转身轻手轻脚离开病房。




走廊上响起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茄子,你跟我去个地方。”






深夜十一点,东京街头寒风鼓荡,空无一人。一辆黑色小轿车无声地驶入警视厅地下停车场,电子杆晃了晃,抬起又落下,微小的“滴”声几不可闻,冲散在风里。


两个人影下车走进电梯间,指示灯亮起变换着楼层,负二、负一……


“叮——”


一楼大厅到了。深夜的警视厅里一片沉寂,宽阔的走廊上是深深浅浅的黑,地毯吞没匆匆而过的脚步,只剩墙角一溜儿逐次亮起的应急照明灯。鬼灯手拎一个黑色棒球袋,带领茄子快速走向走廊尽头,那里藏着一部专属电梯。鬼灯拿出自己的工作卡刷了下,又在楼层键旁的指纹锁前输入了指纹,电梯门应声滑开,又关闭,指示灯显示出一个奇怪的“#号”楼层标识。


“叮——”,电梯门再次打开时,眼前出现了一幅不同以往的场景:那和普通的办公楼层有些相似,不过面前狭长的走廊四面都贴着镜子般光滑的大块白色瓷砖,人走过去时,上下左右身影幢幢,无处遁形。走廊一边是墙,另一边有四、五个房间,都安着厚重的金属防弹门。


鬼灯二人一步出电梯,其中一扇门就打开了。


“报告课长,犯人直木一切正常。”


一名全副武装的刑警立在门口行礼。


原来这里便是警视厅位于地下负三层的特别审讯室,专门关押造成重大社会影响,安防等级超过最高标准的特殊犯人。这里装有一部独立电梯,整个警视厅只有部长和鬼灯等几人才有资格随时出入。大田港枪战后,为防止和新竹会残党互通消息,直木就被关在这里。


鬼灯向值班刑警出示了证件,便和茄子一前一后进了门,留警卫一个人护卫在外。进得门来是一个套间,中间安着电子栅栏,靠门口的外间是警卫24小时值班室,里面带卫生设备的大间便是直木的囚室。此时,直木下津雄正坐在书桌边看报纸,还未就寝。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散漫的眼神对上进来的两人,立时变得犀利起来。


“是你?好久不见啊!”


他扬声说道,声音很大很沉,底气十足,很不客气。


鬼灯没有说话,他一手拎着棒球袋,一手插着西裤口袋站定,隔着电子栅栏注视着直木,一言不发。


面前的直木几日未见,却神色不减。即便身处囹圄,他也依旧衣冠楚楚,西装、领带、袖扣、皮鞋一样不少,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仿佛身在五星级酒店。此刻,他的右耳包在纱布里,脸上贴着块创可贴,下巴上冒出几处青茬儿,两腮显见得瘦了几分,不过那副趾高气昂的神情却无半分削减,反倒是平添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决绝。见鬼灯进来,直木“啪”得一声摔下报纸,摘了金边眼镜一手搭着椅背转过身,眼神里全是狠毒无比的戾气,毫不掩饰。


“本人安好!让你失望了!”


说罢他推开椅子站起身,几大步跨上前:


“来看我笑话吗?哼哼,你以为这么个破地方能关住我?!”


他指着鬼灯咆哮,伸出手狠狠去晃栅栏,他的力气很大,拇指粗的栏杆被晃得“哐哐”作响,惊得门口的茄子浑身一抖。


“我警告你小子!”


直木怒声厉喝!


“我们走着瞧!我的律师正在联系内阁,我手里有他们受贿的证据!他们会保我出来——!”


“我要剥了你的皮!”


“你给我等着——!!”


直木像一头被困深笼的凶狮,竖着满颈鬃毛呲牙咧嘴朝着笼外忿忿嚎叫。此刻,他亮出獠牙,露出尖爪,浑身上下透着丧失自由,横遭禁锢的乖戾暴虐。


鬼灯凝着眉头紧抿嘴角,一直默不作声看着,辱骂和威胁冰雹般劈头盖脸砸过来,却也无法撼动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他静静听着,看着,仿佛带着张无悲无喜的面具,随后他转身走到墙边,摁下墙上的按钮。


电子栅栏徐徐拉起,直木的牢房——打开了。




气氛瞬间一变:本来默默靠立墙边的茄子“腾”一下弹起身来,摆出一级戒备状态;正在癫狂边缘的直木明显一愣,硬生生咽下滚到嘴边的诅咒,咬牙收住歇斯底里的情绪。


不过接着他立刻反应过来了什么,仰头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来放我?哼,抱歉得很,我要见我的律师!”


他得意洋洋,双手横抱胸前,眼神里满是蔑视,像瞅一只小虫般地斜睨着鬼灯,傲慢又霸道。


“没见律师之前我拒绝出狱!你要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我要告……”


“咚”一声……


鬼灯几步跨进囚室,抬手扔下棒球袋,袋子沉重的砸在地板上,发出很大一声响。


直木突然停住了咆哮。他机警地看看鬼灯,又看看地上的袋子:


“你想干什么?公报私仇吗?”


他的眼珠转了转,低头略一沉思,随即抬脸露出一个大大的舒心无比的笑容:


“我明白了,”


他的笑容荡漾开了,先是从眼角,从嘴角,从眉心,随后飞快蔓延至整张脸,甚至头发丝儿里都渗着快意,收都收不住。


“白泽死了,对不对?”


他笑着狞起嘴角贴身上来:


“是他自己往刀口上撞,你可怪不着我!”


他摊着手摇头,满脸痛惜,虚假无比:


“那么难得的一个人……真是可惜……”


他摇着头,声音因极度愉悦而微微发抖,带着毫不掩饰地兴奋。


“我其实并不想杀他的……让你俩阴阳两隔……只是,造化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木终于憋不住狂笑起来!他弯腰抱着肚子,笑得眉毛眼睛全挤在一起,开心得像个做了坏事又不用承担后果的孩子,完全不顾形象,冷酷异常。


“怎么?你这是来报仇?……哈哈哈……有意思,来啊!”


他勉强抬起笑得直不起来的腰,摇着头感慨:


“来吧,来……朝这里,捅一刀……还有这里,不想狠狠来几拳吗?”


直木拍拍自己的胸口,又拍拍脸,他兀得凑到了鬼灯面前,那逼人的气势居高临下压过来,仿佛要把对手活活压成肉饼,压进坚硬的地面。


“你尽管来!来呀!打伤了我正好一并告你预谋杀人!”


“来呀——!来呀——!”


“哈哈哈,我就喜欢看你想干掉我又无能为力的蠢样子!”


“哈哈哈哈哈……”




“你的心愿在下收到,请出招。”


突然,一直沉默的鬼灯冰冰冷冷抛过来一句话,立刻冻住了狂乱的直木。


他的笑容停在半空,整个人保持着刚刚夸张的姿势,随后他抹了抹下巴,歪头重新打量起面前的人,语气充满恍然大悟般的慨叹:


“原来如此,你是宁愿自毁前途也要替他出气吗?”


“很好,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话间直木快速蹬出弓步,低头颔首,脊背微曲,一双铁拳一前一后护卫于头部两侧摆出进攻姿势;鬼灯一言不发伸手解开西装外套纽扣,双臂向后一摆拉开身形,他紧抿双唇默不作声,右脚后撤45度站稳,双手攥拳提于腰际,一双冷目盯死直木。




一场鏖战开始。


鬼灯没有丝毫犹豫率先扑上来!他飞起一脚直踢直木门户,随即手刀一路横劈斜斩,带起凛凛风声威威霸气。直木毫不胆怯,他闪电般躲闪腾挪,侧身肘击撞向鬼灯腹部!鬼灯急抽身回躲,直木趁机欺身而上,几计左右勾拳竟打得鬼灯回防不及,连连后退!直木拳法极快,他的身材比鬼灯还要高上一筹,此刻闪电般的拳影借身高优势兜头罩来,让人闪避不及!鬼灯结结实实挨了两计!他喷出一口血,后背“咚”一声撞上坚硬的墙壁!


“课长!!”


门口茄子一声大喝“刷”得拔出手枪!


直木一双铁掌照鬼灯颈部劈来!鬼灯伸臂格挡,没想直木算准他的招式,手下一收变掌为拳猛击鬼灯腹部!鬼灯反应神速!千钧一发之际,他竟硬生生收住手臂,在直木拳头击来之前的刹那贴墙躲闪!只见他身形猛向右拧,腰身擦着拳头惊险避过!直木没想到他竟能躲开,晃一愣神追身补上一拳!说时迟,那时快,鬼灯立刻捕捉到这丝破绽,贴着直木手臂一个旋身竟然绕到身后!只见他脚下迅速变化,脚尖轻挑快速弹击直木膝弯……电光石火间,两人已交手数十回合,各有输赢。


直木是泰拳高手,体型高大彪悍,性格冷酷决绝,因此招招式式狠辣无情。鬼灯是剑道高手,空手道黑带四段,他虽在体型上不及直木,但身法却更为灵活迅猛。此刻,二人带着新仇旧恨,搏上全副身家性命,殊死相搏!


不过,健身房里再怎么挥汗如雨,又怎能比得过战场上摔打,刀尖儿上喋血的磨砺?用器械和蛋白粉堆积出的肌肉碰上硬碰硬实打实,枪林弹雨出生入死削割而成的犀利线条,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鬼灯体力惊人,意志极强,越是穷途末路就越能激发出他性格深处坚韧到可怕的斗志。此刻,他就像戈壁上一头守候多时的凶悍饿狼,不觉伤痛,不惧生死,幽幽绿睛死死锁定直木不断腾跃扑杀,不达目的至死不休。


再狡猾的毒蛇,再威武的雄狮,在执着又坚韧的野狼面前也只得甘拜下风。


直木最终被面朝下狠狠摁在地上,他嘴角流血,一只眼也肿得睁不开:


“混蛋!你想怎样!放开我!我要告你谋杀!私闯监狱!”


他咆哮着,手下使劲儿去撑地板,极力想挣扎起来。


鬼灯右腿撑地,凭整个身体的重量左倾死死压制住直木,他弯起左膝狠顶直木不断拱起的脊背,一只手扭住那人双臂反剪背后,另一只手快速向一旁的棒球袋摸去。


“刷”——拉链打开,一根纯黑铁铸的狼牙棒赫然露出!


鬼灯右手擎棒,飞快松开直木撤开身形。


“好哇!你居然携带武器!”


直木晃晃悠悠从地上爬将起来,他恶狠狠瞪着鬼灯,“呸”一口吐出嘴里的血:


“很好!来呀!这间囚室到处都是摄像头,让他们看看你是怎样预谋行凶的!”


直木吃准鬼灯不敢越法律雷池私下审讯自己,刚刚这一番打斗足够自己的私人律师团以刑讯逼供罪名起诉他了,如果鬼灯胆敢再次挑衅,就定要弄他个身败名裂!


“来呀混蛋!我正等着呢!只要你敢动我一根指头,你就别想在警视厅混下去了!哈哈哈哈哈——”


直木仗势破口大骂!此刻,他双目圆睁,脸上溅着血,脖子上青筋暴起,癫狂得异于常人。


对面,鬼灯“忽哨”一声响单手拎起狼牙棒,黑黝黝泛着惨白灯光的棒子直指直木面门:


“直木下津雄,你给我听着!”


冰冷的声音似深海游鱼凛凛浮出鼓荡已久的心海:


“刚刚我已凭自己的实力打败了你!现在,我拿起父亲赐予的武器,要为另一个人讨还公道!”


鬼灯再也抑制不住满腔怒火!这个家伙!嚣张!残忍!公然挑战法律和正义!却恬不知耻!毫无悔改!


这个家伙!理应得到最残酷无情的惩戒!


“恶魔!带着你的罪行接受来自地狱的审判吧!”


鬼灯咆哮着!他奋力挥起狼牙棒,尖尖的铁刺在吸顶灯照耀下闪出一丝锐利的光!


“啊——!!”


直木一声惨叫!他没成想鬼灯真会挥棒砸下来!那一棒狠狠砸上直木小腿!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


直木的小腿处肉眼可见涌出一片血色,瞬间染红了西裤!


“你用棍子打伤他的膝盖!医生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给他固定好碎骨!”


鬼灯咆哮着挥棒砸下去!“咔嚓”一声脆响!直木嚎得嗓子都变了调!他的小腿朝反方向折去,竟是生生砸断了!


鬼灯疯了般抡起棒子一下下砸下去!直木嚎叫着翻滚着哀求着挣扎着……血溅了满身满脸!刺激着视神经脑神经中枢神经……


鬼灯手下毫不留情!眼底被复仇的烈火烧得通红!


“你一共打了他33棍!每一下我都清清楚楚的数着!”


“你差点打瞎他的左眼!!”


“你打断了他两根肋骨!断骨戳伤肺部让他一直高烧不退!”


“你打得他脑震荡差点醒不过来!”


“…………”


鬼灯似地狱罗刹!他额发散乱双目通红,面部表情狰狞可怖!一双手攥得铁棒“咯吱”作响!


你知道亲耳听着那人受刑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吗?


你知道一下一下数着棍棒时我的心情吗?


你知道眼睁睁看着他在面前闭上双眼自己心底那无尽的恐惧吗?


你知道目睹他艰难忍受伤痛时内心的煎熬吗?


你知道那种彻底失去整个世界的绝望吗?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让你用自己的血肉,自己的骨头,自己的身体好好感受吧!!




直木已经血肉模糊毫无还手之力!他流着血喷着血吐着血……在棒下虫子似的艰难蠕动着……他像最难看的丧家之犬,像最肮脏的渣滓……只剩生物最后一点吐气的本能……




鬼灯“哐啷”一声扔下狼牙棒,他上前一步蹲下身揪起直木浸满鲜血的头发:


“只有死人不会说出秘密,我想就是内阁那些大人们,也是会喜欢听到这个消息的。”


他在直木耳边吹了一口气:


“前途什么的我早就不在乎了,今晚我就是来讨债的。”






深夜的走廊里响起一串低低的脚步声,随后,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又小心的关上。


室内还保持着临走时的样子,夜灯温柔的微光里,那人深深沉睡在吗啡制造的宁静梦乡里。


鬼灯已经换过一身衣服,他蹑手蹑脚走过来坐在床边,低头朝自己双手呵了几口热气,又反复搓了搓,才伸手握住那人的手,静静看他的睡颜。


良久,鬼灯俯下身,撩起白泽的留海在他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


“睡吧,噩梦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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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白】番外一 : 浮生岁月长

第二章:


鬼灯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中午,卧室的窗帘低垂着,让他瞬间有种“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恍惚。


不合身的衣服紧绷绷裹在身上,提醒着自己昨晚那场差点成真的噩梦。


心头一想起来就乱跳不已,鬼灯闭上眼翻了个身。直到怀里拥着的被褥轻轻散发出的香气弥漫上来,那根刺激过度硬成弓弦似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鬼灯闭着眼睛仔细嗅这桃花香,手下轻轻摩挲着被子细腻的纹路,仿佛那人在怀,柔软的鬓发蹭在手心,懒洋洋还在酣眠。


良久,下身一阵燥热袭来,鬼灯恶狠狠揉了几把被子,睁开眼翻身下床。


手机闪着未接来电的信息,摁开来看,原来是鬼源。


松山公馆一早收到了消息,父亲大人立刻派鬼源赶来鹤川,现在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鬼灯开门让他进来,老管家带来了干净的衣物、药品还有食材。鬼灯便去冲澡,留鬼源去厨房准备午饭。


直到从浴室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形象,鬼灯才明白刚刚进门时一贯波澜不惊的鬼源眼中一闪而过的那丝惊诧。


镜中的自己实在是糟糕透了。那身皱巴巴的白衬衣胸前溅满了血,现在已经干成了褐色,纽扣崩掉两个,衬衣前襟被自己壮硕的胸膛撑开条缝儿,肌肉眼见得就要呼之欲出。和这身杀人犯衣着相匹配的,是自己那张糟糕透顶的脸——硬撅撅乱翘的头发,血丝密布的双眼,下巴溜青的胡子茬还有那明显没有休息过来的杀气腾腾的眼神……


鬼灯挠了挠头发,费劲儿脱下衬衣、裤子,那身衣服还是昨晚茄子穿过来的骑手服,满满地滚了一身硝烟弹火。鬼灯长到这么大从未乱穿过他人的衣物,就是领带手帕这些小物件也都绝不会让别人碰,不洗澡就上床更是想都别想。不过当下,这一切强迫症似的洁癖统统被一种极度的喜悦取代。鬼灯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过身体,雾气蒸腾而起,模糊了视线,鬼灯几乎想哼出歌来,满心满眼盛着放肆可爱的混乱。


洗完澡,由鬼源重新包扎过伤口,鬼灯换好衣服简单吃着:


“按照这个单子采购一些食材送过来,每日都要新鲜的。”


他撕下一张便签匆匆写了几行,然后交给鬼源出了门。




雪已经停了,一个冰清玉洁的世界在迎接他。






一切美丽新世界的诞生一定会伴随着痛苦混乱的倒影,就像硬币的两面,区别只在于上帝把哪一面抛给了你。


阎魔王大人几乎要疯掉了。


没了鬼灯,警视厅大小事务利箭般朝着他这个特大号人肉靶子射过来:新竹会在全国的各个分会统统遭到查禁,各地各部各司战情汇报雪片般飞来;直木的私人律师没日没夜各处通融,打往警视厅的求情电话多到爆炸;港口的枪战第二天就登上各大媒体头条,各路记者日夜蹲守在警视厅门口围追堵截部长大人打探实况消息;松山法务大臣短短三天几次亲临警视厅过问案情最新进展;此外市宫议员、松下会长等几名被直木算计最后落选的候选人也纷纷登门表达感谢;就连内阁总理原敬纪夫也打电话表示慰问。


一切的一切,让风暴过后的警视厅没有迎来丝毫宁静,反而因一个强大工作狂义正辞严的旷工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鬼灯君,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已经忙瘦了0.5斤的阎魔王捏着自己略微稀松了的胖脸趴在宽大的办公桌上不住哀嚎。






东大医院的特护病房层安保极为严格,不仅有着一套独立的医护流程,后勤保障流程,就连电子通讯也是独立于公共通讯平台之外,任何信号在这里都被屏蔽,只能连接特设的专属信号。在这里就医的不是政要显贵,就是身份需要保密的特殊人士,之前伊之吕事件后白泽就是在此养病,后来樋口彻也在这里住过几天。不过,饶是这般,鬼灯还是派茄子带领春一等几名下属24小时轮流值守在白泽的病房门外,因此,静静的走廊上每天都能看到一个忠诚可靠的身影。


鬼灯自那天中午离开鹤川就没再回去,几天来,他都呆在这里,守着那人。


白泽整整昏迷了三天。


三天来,病房里除了呼吸机偶尔“咕噜”一声发出的气流声和医生护士查房换药时的低声交谈,就是一片寂静。


鬼灯并没有弄出多大动静。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点滴,随后起身去换那人额头的毛巾,有时他会隔着被单轻揉白泽肿胀的脚背,不过更多时候,他推过一张木椅置于床前,就那样默默握着白泽的手,一坐半天。


鬼灯一生从没有过这般安静到闲散的时光,他的人生总是在攀登,在追赶,在强化,在承担。从记事起,父亲就为他量身打造了一个又一个目标,这些大大小小的目标把他直送入云霄。他爬过一座又一座顶峰,他一次又一次成为顶峰之上的高度,可他却从未有机会停下步伐欣赏一下脚边的风景。等到自己终有一天觉察时,他已经离开鲜花烂漫,鸟语花香的人间谷底太遥远了,远到身边只剩权力的冰雪,让自己冷到不近人情,万年难融。


而白泽,就是最初照进这漫漫冰原的那缕温暖阳光。


他带着桃花的味道,山野的味道,和世间一切美好的味道,就这样倏忽扑到了自己面前。他温柔随性闲适散漫,他善解人意润物无声,他从不汲汲追逐,潇洒如清风般无欲无求,世间仿佛就没有什么重量能压垮那样的一颗心。


他和鬼灯经历过同样的孤独,却成长为两棵完全不同的植物。如果说鬼灯是一棵来自专断、统治、冷漠、无情泥土中的爬山虎,需要拼上性命攀登才能够拥有高度;那么白泽就是一棵几千年前就已独立天地的大树,早已在生命的风霜雨雪中学会了云淡风轻。因为从小缺失过父母之爱,所以鬼灯怎么也学不会温柔;而正因为白泽从未曾品尝过父母之爱,所以渴望温柔的他就成为了温柔。


因此,他吸引着他,他救赎着他,他沉沦于他……


他就是刺入鬼灯坚硬铠甲毫末缝隙里的一枚刺,是蚌心头软肉上的一粒沙,他时刻警醒鬼灯不被权力迷了眼睛,他帮他含蕴珠华,破茧成蝶。




这样的一个人,自己却没能够保护好他。






白泽醒来已是第四天的事情了。


他是带着整个世界泼洒而下的雪花闭上眼的。那冰冷的单薄小物自面前模糊的天宇不住的落,落,落,带着无尽寒意冻麻了自己的痛,冻凝了流出的血,冻僵了面前的脸。


白泽还未来得及细看那人脸上的表情,意识的明台就被漫天纷飞散乱的雪花旋入高渺的虚空,荡荡悠悠不明何往,不知来路。雪片细细密密的落,落满身体的大地上如河流般蛛网遍布的血管,意识浮起一层寒气白雾,隔绝了那人的脸……




我就要走了啊……


你会哭吗?


对不起了……




那真是一场深沉又难舍的梦。自己仿佛被永远埋葬在了这片亘古不化的冰原,周身只剩透彻空洞的寒冷。不过,有什么像透过厚厚冰层的稀薄日光,像几千米外冰面开炸的模糊声响,像一池清水中淡淡散开的最后一缕墨迹,正一点一滴,细微却执着的颤拨着神经,有一点点不易觉察的温度,丝丝缕缕渗进即将被酷寒崩垮的身体里。


白泽睁开了眼。


被低垂的窗帘柔软了的阳光漫进眼帘,他习惯性地眨了眨眼,几秒之后才收拢了意识。室内是清新好看的白墙蓝窗,眼底有绿植飘逸的影子,有鲜花馥郁的香气,还有……右手被一团干燥的温暖包围着,让人忍不住想贴上去。白泽明显感觉到身旁有人,有均匀的呼吸声和一种再熟悉不过的味道。视线慢慢落下去,眼底的余光处,那人伏在床前。白泽脖颈处最严重的开放性伤口在颈部正下方偏左侧锁骨之上,长度6cm,离颈动脉只有不到5mm的距离。这样的伤口位置让他的头无法自由活动,只能略往右偏地躺在枕头上。此刻,白泽努力聚起目光,所及之处是鬼灯翘起的顶发。


他伏在床前睡着了,一手紧握自己的右手,像个孩子似的拉在脸旁。他紧紧闭着眼,皱着眉头,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嘴,不过白泽能想象得出那常年紧抿绷成M型仿佛随时准备脱口而出“别惹我”的嘴角。此刻,这个浑身冒着黑气以高压严苛统治警视厅让下属闻之色变,让阎魔王大人瑟瑟发抖的地狱恶鬼般的男人,如同一只收拢了一身尖锐倒刺的小刺猬,正乖巧又略带些委屈的趴伏在自己床前。




是那个人,那个我愿为之拼尽全力,豁出性命的人,他在——等我醒来。


鼻子忽得一阵酸,白泽看着熟睡中的鬼灯,看着那个睡梦中依旧小心翼翼把脸凑到自己手上的男人,此时的他仿佛一个受了委屈又遍寻不到亲人的小男孩,只能捧着家人的遗物安慰自己。


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深深戳进自己眼里,挠得心又酸又甜又疼又痒。


我回来了,我舍不得你啊。




白泽想抬起手来摸摸他翘起的头发,又生怕打扰了这番沉睡的好梦,犹豫间,那人突然一个激灵张开了眼。


那是一种毫无预兆的清醒,像机灵灵竖着耳朵眯眼休憩的公鹿,听到哪怕最细微的一丝风声就立刻睁眼拔腿就跑。其实鬼灯一连几夜都没怎么睡,他总怕白泽醒不过来,又怕他突然醒来。他就这样一夜夜趴在床边握着那人的手,感觉着掌心里隐隐残留的温度。就这样熬了几夜后,再坚韧的神经也会疲惫松弛,所以,在这个暖阳灿灿的午后,鬼灯睡着了。不过,当那个一直无力卧在掌心的手微微颤动了下时,他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


鬼灯刷得睁开眼,面前,那双一直紧闭的眸子终于打开,一束还不太清明的目光闪闪注视过来,还是那般温柔缱绻。


一时间四目相对,寂寂无话。




鬼灯怔怔看着白泽,他从未有过这样不知所措的时刻。


他看着他裹在纱布下只露出一角的左眼,看他努力撑着因疼痛而有些变形的笑脸,看他发不出声只能嗫嚅着的嘴唇,看他,终于挺过来的伤痕累累生命。


良久,鬼灯突然低下头伸手去掏口袋:


“你的东西,”


他略有些僵硬地掏出一只素白的帕子抖开,拿起那只珊瑚手串有些笨地往白泽右手上套:


“东西还给你,保存完好。”


接着他俯下身去带耳饰,红色的中国结飘落在枕畔,铜钱和绿松石的小串珠撞击在一起发出细碎一声“叮”……


突然,他停住了,两手撑住白泽枕侧低垂下头,不太乖巧的额发散在眼前遮住了表情。白泽平躺着看不到他的脸,只有温热的呼吸轻轻吐在脖子上。


“谢谢你回来陪我。”


他嘶哑地说着,随即有什么热热的滴了下来,一滴滴打在脸颊和脖颈上。




你是我心底最柔软的月光,是我遍身铠甲唯一的裂隙……


你能回来,真的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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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白】番外一 • 浮生岁月长

第一章:


桃太郎和部长赶到医院时,牛若丸和茄子正在手术室门外候着。见到他俩,茄子迅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抬手指指里面。


“情况怎样?”


老部长低声问道,眼神里满是担忧和痛伤。


茄子摇摇头。


“你们课长在里面?”


“是的,他让我们都出来……”


一行人没再说话,都默默低了头。


良久,部长大人抬手拍拍桃太郎:


“你去吧。”




手术室大门进去后是一个小小的等待区,再向里才是手术间。此刻,门上“手术中”的红灯闪着,一个沉默的黑色人影一动不动坐在连排椅上。


鬼灯像一座悲伤凝成的塑像。


他张开腿坐在那里,两肘支在膝盖上,双手交叉紧握,低着头一动不动盯住抱在一起的拳头。他还穿着骑手服,上身却只剩里面的白色衬衣,左肩上血迹斑斑,隐约显露出内里的绷带。他的头上低低扣了顶深蓝色报童帽,那件染血的骑手服外套就团成一团搁在一旁的椅子上。


等待区的空调并不算暖,可他就那样沉默地坐着,无知无觉,不痛不伤。


桃太郎立在门口,满屋肃静让他挪不开步,说不出话。


不知过了多久,


“他给你交代了什么吧。”


雕塑开口了,声音沉得失去一切尾声,只剩不加修饰的苍白。


桃太郎犹豫了下,随后点点头:


“嗯,组长他……他临走时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自己的那点心事在那个人面前无处遁形,桃太郎无奈只好实话实话。或许,这份毫不掩饰的真实才是男人之间表达安慰的最佳方式。


鬼灯终于动了动,他转身接过桃太郎递来的东西,小小的一方素白帕子里,那摸起来柔软细长和圆润坚硬的,正是白泽的铜钱耳饰和珊瑚珠手串。


那缕时不时滑落肩头的红色穗子总是无意间吸引着自己的视线向那人好看的下颌角瞥去……


还有那串略显大的手串……鬼灯还记得自己站在北海道旅游纪念品商店里拿起红色珊瑚珠、白色贝珠还有金色玳瑁珠反反复复套在手腕上试,最后才选定这枚和他耳饰极配的珊瑚珠手串。


如今,它们就静静躺在帕子里,让人触目神伤。


鬼灯捏着帕子,久久不忍打开。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墙上的电子钟“滴滴答答”走着,是追逐死神的脚步。




深夜1点,窗户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整座城市陷入夜的梦境里,只有一种细细的沙沙声,像春蚕蚕食桑叶,自混沌的天空挥洒而下,那是雪落的声音。


今夜的雪真大啊,天空仿佛上帝打开的口袋,被整个底儿朝天倾倒下来,倒出一天飞雪,刮乱全城。


寒气从四面八方漫上来,窗户缝儿透着呜呜风声,门底下也钻着风,连排椅的金属扶手冰凉透骨,大理石地砖硬梆梆反射着天花板惨白的顶灯……中央空调开足马力,却怎么也暖不了这满屋自心底而生的绝望。


鬼灯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他十指交叉紧紧握在一起,一双手沾满血。手心、手背、手指、指甲缝……厚厚黏黏的一层,连衬衣袖口也有。不过时间一久,血已经干了,结成褐色,绷得整只手紧紧巴巴,不太舒服。


淡淡的腥气萦绕,提醒着自己刚刚过去的惨剧。


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药草深深浅浅的香气和似有若无的桃花香。自己曾经问过为什么他的身上会有桃花的香气,那人眯着那双桃花眼半开玩笑地说当然是因为他的桃花运。不过,直到那晚解剖室疯魔的交合之后,在鹤川他的家里,自己才从他床上,从被子里、沙发上、衣橱里……嗅到那股无处不在又无从寻找的味道,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香气。




他是那般美好,本该属于温柔的阳光。






时间依旧“滴滴答答”匆匆走着。


桃太郎不时抬头望一眼手术间大门口的指示灯,红色的“手术中”依旧亮着,像不灭的希望,又像被延长的绝望。


已经四个小时过去了。部长大人还有一堆事务需要善后,各行动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爆,忙到绝望的他只得坐牛若丸的车提前赶回警视厅;伊藤警部随后赶来,他汇报了直木的情况后也匆匆赶回去应付蜂拥而至的各路媒体;唐瓜得到消息不久就来了,不过身负樋口安全重任的他不敢久留,只是和茄子低声交谈了会儿便匆匆离开。一时间人员走马灯似的换,最后只剩手术室内的自己和外面走廊上倚墙而立的茄子。


不过这一切,分毫没有落进那个人眼里。他保持着自己进来时的姿势,已经好几个钟头了。


桃太郎以一名医者敏锐的双目读出了那副空洞躯壳里竭尽全力的坚守和勉力支撑的意志。


组长,你一定要挺过来啊!


桃太郎默默绞紧了手,心里空落落的怕人。




“叮咚——”


毫无预兆,手术指示灯突然灭了。


桃太郎心里猛一惊,“哗”一声跳将起来。身后鬼灯终于抬起头,缓缓起身站定。


一时间,空气凝滞,仿佛等待命运最后的宣判。


手术间的电动门徐徐开启,东大医院外科主任吉原平川率先走了出来。


鬼灯顿了几秒,才迈开步子走上去。


吉原主任摘下口罩,一手伸进无菌服口袋里掏手帕,一手去摘鼻梁上的眼镜:


“很危险啊,”


他掏出帕子擦着镜片:


“急性大出血,人都休克了……”


“伤口足有6厘米,很深……我缝了十几针……”


“48小时之内是危险期,能安全渡过的话……”


“伤口太多……如果实在疼得受不了,就加吗啡……”


吉原主任认真吩咐着,桃太郎听得频频点头,余光看向鬼灯,那人身形明显矮了矮,是一颗心终于落地的恍惚。


吉原交待完,朝二人点点头就去医师办公室下医嘱,门后又是一阵脚步声,手术床被推了出来。


桃太郎急忙赶上去,扶着床边焦急地呼唤。


白泽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氧气面罩遮住大半张脸,被单一直盖过他的肩头,稍微露出缠满绷带的脖颈。


他被人推着向特护病房走去,搁在床侧的手臂上七缠八绕挂着点滴软管、脉搏监测仪还有其他一堆线。病床推过茄子身旁,忠诚的部下立刻跟了上去,帮着护士一起把人推进电梯间。


鬼灯并未上前,他目送手术床从面前经过,他看到那人黑软的鬓发,蒙着纱布的眼睛,垂在床边的手,还有被单一角露出的肿起来的脚……


一切打眼前匆匆而过,却是踏踏实实的感觉。






桃太郎终于劝说鬼灯找到一间换药室处理自己的伤。


他小心翼翼拆绷带,渗满血的绷带早就干透和伤口黏在了一起,桃太郎费了好大劲儿才用消毒药水泡开绷带撕下来。


突袭时的动作太大,伤口有的地方挣开了线,像一张残破不全的嘴,露出里面红惨惨森然一片。


桃太郎提着口气儿迅速处理,他的眼神时而清楚时而模糊,有热热的东西充盈着眼眶,必须极力忍着才不掉下来。


那得是多坚强的毅力,多沉重的决心,多艰难的选择,多彻底的信赖和,多么微乎其微的希望……


幸亏,最后他回来了。






鬼灯回到鹤川公寓已是凌晨三点钟。


楼下桃太郎的汽车拐过花园时,鬼灯打开了门。


刚才茄子汇报说,新竹会的人在他走后不久就摸上门来,被潜伏一旁的春一小分队一网打尽。


摁开吊灯,屋里还是临走时的模样。鬼灯踢掉鞋子,也没穿拖鞋就光脚走进卧室。床上还是自己爬起来开门时的样子:被子掀开一半,枕头凹进去,看了一半的医学杂志卷着边儿扔在床头柜上……一切随性又温暖。


鬼灯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客厅的灯光从背后打开,在窄窄的床上投下自己高大的剪影。


鬼灯衣服裤子都没脱就转身仰面躺进床里。伤口压得生疼,可自骨骼深处升腾而起的深深的疲乏让自己再难起身。他面朝上躺着,略有些呆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突然,他伸出双手捂住了脸。


整整一晚自己硬是不敢回想的画面失控般一下撞进脑海,脱缰野马似的发足狂奔起来:


那人流着血的脸,出血的眼,胸口溅起的血,脖子上喷出的血……红的血黏稠的血热乎乎的血……


大雪落了他一脸,眉毛、眼睛、嘴唇、下巴……都是……


他的手抖起来,越抖越厉害,细碎的哽咽透过指缝儿,一点一点充满整个房间。




鬼灯哭了,那是劫后余生,是失而复得,是,自己最宝贵的人,终于回来了。


 @手癌而已  @葡萄蛋挞_ 


ps:番外我要开足五辆车来安慰被我伤害的小可爱( ̀⌄ ́)

数着(。ì _ í。)五辆只多不少(。ì _ í。)

给新人文手的一点建议

自勉自警自敲

Tomatiel西红柿精:

0转载请注明出处,谢谢,给你沙司吃。


 


1 凡没有累计5w字完结作品的,都是新人文手。哪怕你已经写了50w,但分别属于500个坑掉的文,那你也是新人。

2 你之所以会弃坑,就是因为你知道你要写,但是不知道写什么。等你把你脑洞的东西都写完鸡血都用光又硬挤了三千字后,来,弃坑吧。

3 论大纲的重要性,至少让你知道要写什么,还有什么可写,接下来是什么,还能让你明晰文的结构。千万不要以为你小学、初中、高中的语文课都是废的。

4论大纲的重要性2,不得不承认,人把要做的事情分条列出的时候,确实更容易把它做完。

5 文笔和内容没有必然联系,但是好文笔能给烂故事贴一层金,烂文笔能把好故事剥一层皮。

6你错误的写作方式不是你炫耀、找存在感、和人找共同点的资本。同样,渣也不是。

7把你收藏夹里文段生成器、人名地名物品名生成器地址删了,你是文手,别说你取名废,谁天生也不是触。

8多听取建议,少关注吐槽,并不是所有评论你文的人都是大大,时刻留心那些以刷存在感、秀逼格、贬低他人来获取自我满足的可怜人。

9同样也不要以为自己很厉害。如果你已经这样想了,那我告诉你:如果你有你想象中的自己的十分之一厉害,你都不会这么想。

10还不要以为自己看了多少多少写作经验介绍、读了多少多少书就觉得自己会写文了,吃了一辈子饭也不见得就会做饭。

11在把旧的东西学到之前不要胡乱研究创新,开宗立派。巨人的肩膀再矮也比站在平地高。

12想的永远不要比懂得多,思而不学则殆也不是白说了几千年的。

13如果你不想去学,就不要想当然地写你不懂的东西,免得闹笑话。被人指出硬伤的时候一点都不好玩。

14自信些。如果你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文渣,那么别人在你的影响下很难觉得它好——但是不要过度,参见条目9。

15千万不要以为批评你的人才是为你好,夸奖你的人都是奉承和取悦你,原因有三:第一,他们不是,第二,参见条目8,第三,你远没达到值得奉承和取悦的水平。

16你有时间逛贴吧刷微博聊QQ煲剧补番好好好买买买烧烧烧prprpr拳打联盟狗脚踢部落猪,就是没时间打开文档口胡几句。



17干货1,脑子里得有点干货,有干货高冷叫高冷,没有就是傻逼,有干货中二叫中二,没有也是傻逼。


17.5干货是指你觉得有用的东西,可以到经典著作、专业学科著作和古籍里面去找找看。

18干货2,脑子里得有点干货,有干货不一定能开出好脑洞,但是没干货一定开不出来。

19 抄袭是让你的作品迅速low逼起来最有效的方法,别说什么“我抄的大作所以不low”,偷金偷针都是贼,还有那些说“我向xxx致敬 ”,“参考了xxx”的自己都摸摸良心,摸了良心再摸键盘。

20 你探求人生的意义,你揭露人性之恶,你窥探人类欲望的本质,你揭示信仰的价值,在这个无信仰的时代支撑起一片净土,你追求的是对黑暗现实最最尖刻辛辣的讽刺,可是你连个故事都说不好,说不完,甚至说不出。

21 文笔2,什么是烂文笔?凡病句错字词语乱用满天飞颇有小学语文改错题之风,说不明白一个事情的就是烂文笔。因此既然你有写文的打算,我就默认你文笔不烂。

22 文笔3,在“文笔不烂”、可以连句成篇并保证没有明显硬伤的前提下,谁一来就对你文笔发表评论的,不是没认真看,就是故意找喷点。

23 虽然世界上没有“不会制冷就不能评论冰箱”的道理,但还是会制冷而评论冰箱更有力量。

24 不要胡乱的嘲笑人,嘲笑那些批评起别人一套一套的结果自己动起手就萎的人除外。

25 把作品整个写完再修改,不然你永远写不完,尤其是听了人几句“我觉得”就回去大改小改的孩子注意了。

26 写文不是写作业,真特么没人逼你写。

27 醒醒吧,每天惦记着“没人看我就不写了”的孩子。

28 懒?很好,继续。不要紧的,真的,写文真的不重要。懒不是缺点,是萌点,甚至是优点,真的。不骗你。



29 除非你文笔烂(参见21)不要随便让别人帮你修改。第一,不论他多么大大多么厉害,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第二,如果你自己都不知道写成什么样自己满意,别人更不知道。第三,写文不是写作文,每个人喜好都不同。


30 请严格区分“我不喜欢”和“它不好”。


31 增补于3月9日:没有所谓“正确的写作方法”,但错误的肯定有,还不少。


32真正促使你能够写完一个故事的不是大纲,是“我知道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并且要把它讲出来”,但是,首先,你得把故事编出来。


33实在写不出来就别硬写了,去玩一会儿,开心些。又不靠它吃饭,留下不好的回忆多可惜。


34请严格区分“实在写不出来”和“懒”。


35勇敢的少年快去创造奇迹。


36脑洞来得快去得快又不想/没条件马上写的的请把它们记在固定的地方,攒多了再写。 
 
 
【条目之间一编辑就越隔越远怎么回事】 
 

【鬼白原创】姊妹篇 • 黑与白之歌

第六十三章:离歌(十二)


“直木……混蛋……”


“咳咳咳……杂种……”


屋里光影凌乱,脚步声纷扬杂沓,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横七竖八踩满鞋印,一道血痕蜿蜒拖过肮脏的地板。


一名手下拽着白泽像扔垃圾般把他狠狠掼在小仓面前。


白泽摔在地上咳出几口血沫,他不依不饶骂着,一边摸索着想努力爬起来,不过已经完全哑掉的嗓子和满嘴伤让话音嘶哑难辨,徒留挣扎。


直木走上前,保持几米的安全距离在白泽面前蹲下身。他的手中把玩着一枚锋利的匕首,寒光闪闪的刀尖儿在几个指头间来回穿梭,仿佛一件可以戏耍命运的玩具。


“告诉你最后的剧情,”


他一上一下甩着匕首,干脆说道:


“你,白泽,私下来这里和小仓碰头,你们因制药公司的地下收益分配不均打了起来,”


刀子打着转儿被抛上天,兜起一阵寒风,在空中“刷刷”转过几圈后重又精准的回落,变戏法般怎么也摆脱不了命运的掌心。


突然,直木接住刀柄“刷”一下扫过来,寒光闪闪的刀尖对上白泽的脸。


“你用这把刀刺伤了他,争抢过程中刀子也刺中你的心脏,你们二人同归于尽。”


他阴森地笑起来,低头看着趴在地上艰难喘息的白泽,又抬头看看面前堵着嘴巴被人架住还不停“呜呜”挣扎的小仓。


只一夕之间,命运波澜诡谲,胜负立判:


“这里,这里,还有那里……”


直木点着刀尖左右指着:


“木棍、椅子、绳索……包括刀柄,上面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指纹,自始自终,除了你俩,这里没有任何人。”


白泽撑着手臂努力睁大未受伤的右眼,视线模模糊糊打着旋儿抬不起来。地板上陈年厚重的机油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油腻味道,混杂着铁器生硬难闻的锈味,像行将就木的生命,还未死亡便已开始散发腐烂的气味。


此刻,受伤的手无力地搁在面前,指头沾满血,在地上印出弯弯直直的印记。直木的话语犹如钻头,硬是旋进脑子,绞碎最后的坚守。


这里的所有人,除了自己和小仓,都带着手套。


原来,层层设计和努力不过是套在脖颈上的绳索,只有自己傻傻的毫不知情,豁出性命一圈圈绕着只等最后亲手一拉。


一瞬间,地板冷彻坚硬,像万年不化的冰层。




“噹啷”一声响,匕首掉在面前。


“来吧,为了表彰勇敢的孩子,就由你先送他上路。”




白泽颤抖着伸手去摸,手指碰上匕首的瞬间,身后上来一名打手,一把从地上拽起了他。


刀子就这样握在了手里,白泽浑身抖得厉害,被身后拽住自己的人推到了小仓面前。


小仓“呜呜”叫着,鼻涕、眼泪、污血、灰渍糊满他的肥脸,看上去即恶心,又可怜。


此刻,他拼命摇着头,疯狂的目光死死盯住直木,仿佛有千言万语般直着脖子嘶吼。颈侧血管根根暴起,在模糊的电筒光里清晰可见。天这样冷,可他却一脸汗水,汗珠子从额上一路滚进脖子,一道道冲开满脸污秽。


他的身体不停挣扎,要不是两边有人拽住,眼见得就要扑到直木身上。


“随你怎么对他,一击毙命也行;用这把刀把他划成碎片再结果了也行……”


直木站起身,来回踱步活动着蹲麻了的腿脚。一名手下立刻赶过来双手奉上一只烟斗,毕恭毕敬点着。


“反正你自己学医,怎样做都不会让人怀疑。”


他低头抽了一口,随即喷出一朵烟圈:


“开始吧。”


小仓已知大势将去,嘴巴被堵住的他只能直着嗓子干嚎。


白泽浑身抖得像筛子,全赖身后有人撑住,不然自己准保一头重又跌回地板。


他颤着手伸了过去……






耳麦里突然一阵喧嚣。


正在急驰的鬼灯下意识攥了下手把,摩托车瞬间一个晃身斜着擦过地面。


那是一个人濒死的嚎叫!!


“先生!!!先生……”


“直木——!!!”


“…………”


鬼灯听得直皱眉头,头盔里空气凝滞。手不由自主攥紧车把,摩托车提到极速,一路轰鸣。


笨蛋!证据足够了!现在你要自保!


拖住时间撑到我来!!






白泽使出浑身力气上前一把拽掉小仓口里的毛巾,顿时撕心裂肺的哭喊鬼哭狼嚎般从矮胖男人嘴里一路滚出来:


“先生!先生我求你饶了我……”


“所有的我都认先生!!……先生我求你……我还有老婆孩子啊——!”


“求求你……放我条生路吧……我愿意承认一切……”


直木一言不发,瞪着小仓的脸上刻出阴毒的线条。


身后的打手拽过白泽的双手紧紧握在刀柄上,白泽扭着身体挣扎,接着又上来一人,抓过肩膀摁住他。


两名打手合力扭住白泽。一名抱着他的身体压制住,一名伸出铁钳样的手将匕首牢牢攥进白泽双手里,然后拖着他的手就朝小仓刺过去。


“啊——!!!”


小仓急红了眼!他的身体不断一冲一冲企图挣脱开身旁的禁锢,犹如铁笼里断腕一搏的野兽,那种濒死的力量大得吓人。


白泽也不停吼叫着挣扎!他极力想挣脱开钳住自己的手臂,拼上全力不让对方把自己带出去!


刀尖晃来晃去忽左忽右,那是两股力量最后的博弈,双方都豁出性命,拼尽全力!


“直木——!!你这个杂种!!”


小仓终于抛开一切幻想:


“我为你卖了二十多年命啊……”


“我为你挡了多少箭!!”


“直木——!!狗杂种!!”


“你背地里干得那些勾当……新竹会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你指使新竹会弄垮那几个竞选对手……你派眼线进监狱杀藤川……你……”




突然,小仓圆睁怒眼,嘴里喷出几口血,他咳了几下,嘴唇翕合,身旁的打手松开手,小仓平一头撞到地上——死了。


一腔鲜血溅了白泽一头一脸,他整个人都有些懵,定定立在那里惊恐地说不出话。


白泽低头看向双手,所幸,手中空空,什么都没有。


相持不下之时,直木夺过他手中的匕首一刀刺中小仓的心脏。




“噹啷”,匕首再次甩在地上。


直木嫌弃地接过手下递上的手帕,仔仔细细擦着满手鲜血。皮手套给浸得饱饱的,细腻的纹路里盛满血,正一滴一滴顺着指缝流下来。


“轮到你了。”






“吱——”


摩托压着嗓门停了下来。


鬼灯摘下头盔,漫天狂风瞬间卷上面孔,灌了一嘴寒气。


“刷刷刷”,几道黑影自暗夜里急驰而来。


“课长!”


是牛若丸带领的特别行动小组。


“港口外围已经清扫完毕,现在只剩核心区域42人。”


鬼灯接过下属递来的红外夜视仪,远远靠近码头的一处破败厂房四周,有数个红点不停移动。


“屋外33人,屋内9人,”


“狙击手就位,爆破手就位,突击手就位。”


牛若丸有条不紊低声汇报着。


“白泽组长的情况异常危险,我们是否强攻?”


鬼灯抬手做了个噤声动作,他又观察了会儿,转身把夜视仪还给牛若丸。


“屋里情况混乱敌我不分,不可贸然强攻,”


说话间鬼灯已从车后座的保温箱里取出冲锋枪跨在腰间:


“我从正面过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从后方趁其不备解救人质。”


“是!”






“直木——!!”


白泽拼命抵抗!死亡的恐惧瞬间给了自己无穷的气力。他顾不上脚底的伤口,一双光脚死死蹬住粗粝的地板。瘦削的脊骨隆起,胸腔被挤压变形,疼到爆炸。他发疯般弓着腰不停挣扎扯拽着双臂,全力以赴对抗那股要把自己禁锢住的力量。


两旁的打手居然摁不住他。


直木重又隐入黑暗,他无声的抽烟,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火光一明一暗交叠恍惚,是一个生命最后不甘的抗争。


一名打手突然上前重重一拳捣在白泽腹部,一阵尖锐异常的剧痛瞬间抽离了所有呼吸……白泽痛苦的弯下腰不停干呕,嘴里“滴滴答答”淌着血。


接着又是一棍狠抡在膝弯处,他“扑通”一声跪下来,再也无力抵挡。


身后的打手顺势将他的双臂扭折到背后,另一人上前揪住顶发狠狠向后扯紧。白泽被迫高高仰起下巴,露出青紫遍布的脖颈。


浑身再也动弹不了分毫,犹如一只钉在标本架上的蝴蝶,白泽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头针一根根扎进身体,刺穿心脏!


对面一名手下拉过小仓余温尚存的尸体,将匕首塞进他的手中,像刚刚对待自己一样,他抓着小仓的双手握紧了匕首。


白泽薄薄的胸膛急速起伏着,血混着灰浸透扯烂的囚衣,刀尖逼近……






鬼灯一把扯下枪口套着的消声器,左手持枪,右手猛攥油门呼啸一声冲了出去!






“直木……”


肿胀流血的嘴角费尽最后精神,白泽挣扎着艰难挤出几个破碎的词:


“屋里……遍地脚印……你消不掉……”


“啧,”


黑暗里那个人发出了声,烟斗适时的燃了一下,瞬间点亮他狞笑的嘴角:


“你还真是顽强啊,”


他自暗夜里重新踱出来,一手擎着烟斗,一手插着口袋:


“我让你死心,”


他歪头“吧嗒”吸了口,悠闲地徐徐喷出一股烟。待烟圈散尽后,直木举着烟斗开始指指点点:


“这个屋里,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布置了炸弹,”


他狡黠地瞥了白泽一眼:


“是你们警视厅的训练弹,失井搞到的。”


“你一死,我就引爆炸弹……”


“大火会毁掉一切痕迹,”


他踱到白泽面前,居高临下斜睨着垂死的失败者,眼神里充满胜者的嘲讽:敢质疑我的王权,那就跌到深渊最深处摔得尸骨无存吧。


“不过,我会小心保存你们俩的尸体和匕首,等着警察发现……”


直木弯下腰,仿佛劝告般贴近白泽的耳朵,刻薄的嘴唇喃喃蠕动,轻轻吐出几句话:


“这些炸弹当然是你从警视厅里偷出来的,”


“你早就预谋杀了小仓毁尸灭迹,不料最后却同归于尽。”


“你就是警视厅一切幕后的黑手,头号叛徒——白泽。”


他说着鼓起了掌,掌声“毕毕剥剥”单调的回荡在空空的房顶,像是一首无人唱和的离歌。


“怎样?这个剧本你还满意吗?”






“哒哒哒哒哒”


冲锋枪喷着怒火泻出一连串子弹,鬼灯单手扫射着冲进保护圈!


“敌袭!”


对方刚刚喊出两个字,就被对面屋顶上的狙击手一枪击毙。


鬼灯车把一横,摩托车扫出一地火星“吱——”一声急刹在人群中!


鬼灯一个俯跃扑下车,身子就势一滚躲开一串子弹!


对方瞬间炸了锅,众保镖纷纷亮出武器朝这边奔来。


鬼灯窜到路边摞起的一堆旧轮胎后面,一串儿子弹追着他“乒乒乒”打在轮胎上,冒起一溜儿白烟。


拉开上衣拉链,迅速抽出几枚手榴弹甩出去,一阵震耳欲聋的轰炸过后,借着漫天浓烟,鬼灯飞速换上弹匣,向厂房奔去。






刀尖刺破白泽胸膛,正要狠狠戳进肉里,突然屋外一声巨响,接着像是无数鞭炮齐鸣,一时间“乒乒乓乓”枪声大作!


“先生快撤!我们暴露了!”


一名手下冲进来大喊!其余人顾不上白泽,纷纷护在直木身边。


“砰——!!”


又一声爆炸!


破烂的屋顶被炸开一个洞,几条人影顺着绳索“哧溜哧溜”滑下来,随即带起一串枪声!


“带他走!”


直木吼叫着!


一名手下拖起白泽就往外冲!“哒哒哒”一溜儿子弹从背后射过来,他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扑倒在地。


身边保镖回身激战,迅速又过来两人架起白泽向门口奔去!


鬼灯已冲到离厂房不远的地方。


此刻他端着冲锋枪一路扫射,身后一片血海,那气势简直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突击小组只有不到十人,却凭借出奇制胜的突袭和绝佳的作战能力成功压制住了数倍于己的敌人。




“呼叫部长!这里是D-300C!我等已成功强袭,请求火速支援!”


战斗间隙,牛若丸摁下耳麦开关切换到通讯模式。


警视厅指挥部里,长磴部长一把抓起对讲机:


“伊藤!火速驰援!”


大田区警局门口,十几辆警车在风雪中一字排开,严阵以待,早就等候多时的伊藤次隆警部大手一招:


“准备就绪!出发!”




“哐噹”一声,厂房大门被人从里撞开,直木在保镖的重重护卫下一头冲入狂风中,向着码头狂奔而去!那里停着为防万一可以出逃海外的私人汽艇。


白泽被人架着拖在最后面,已经毫无力气的他只能尽量缀住身体对抗着。


一行人越走越慢,身后鬼灯牛若丸渐渐逼近,子弹几乎贴着后背“嗖嗖嗖”不停射过来。


“你们先去汽艇上接应!”


直木大喊道!


数名手下立刻窜向前方。


直木一把拽过白泽架在胸前,子弹擦着耳朵尖飞了过去。


“放开他!”


伴着鬼灯一声爆吼,一枚闪光弹抛了过来!


刺眼的炫光射得人心神俱荡,短短十几秒,周围手下纷纷倒地,非死即伤。


天随即恢复了压抑的黑暗,狂暴的风卷着霰粒扑打在人脸上,呼吸凝滞。


白泽憋得喘不过气,他被直木掐住脖子拖在身前去挡鬼灯的子弹,风雪糊了满脸,一张口就倒灌进气管。


……鬼灯……


意识模模糊糊中,他努力睁开眼,不远处的路灯下……那个端着枪的人……


鬼灯,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你怎么找到了这里?!”


“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你怎么还活着!!!”


直木吼叫了起来!那是精心设计的惨剧最后上演到自己身上的震惊和不甘!


“直木!你已经走投无路了!你的阴谋从一开始就被我计算在内!你所有的设计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鬼灯端着枪大声回答着,一边小心翼翼慢慢接近。


“如果你现在缴械,我还可以帮你争取投案自首!”


“哈哈哈哈哈——”


直木突然狂笑起来:


“小子,我需要你照顾?哼,好笑!你还是多为自己想想吧!”


“你带来这些人偷袭我!我只是带着下属视察自己的产业,碰巧遇到这个人,”


直木晃了晃怀里掐着的白泽:


“这家伙和那个小仓火并,两败俱伤,他还要杀我灭口,可惜反被我捉了……”


直木狂吼着,嘴里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是被迫断腕自保的狠辣决绝。


鬼灯一眼不眨地盯住直木:这个人罪恶深重,罄竹难书,死到临头还不醒悟!


那就让你断了所有念头!


“直木!你以为你的真实身份别人还不知道吗?”


冰冷的话语突然传来,字字锋利如刀,和漫天飞霰凝冻在一起。


“新竹会幕后大佬,也就只有你自己还蒙在鼓里!”


“什么?!”


直木瞬间变了脸色!


“你搜去的窃听器只是……掩护……”


突然,怀里挟着的那人轻轻笑出声,时断时续的微弱声音仿佛一根细针,轻轻颤抖着不依不饶直扎进心窝:


“真正的……在……这里……”


他歪着头,努力伸手去扯领子,路灯散乱的光影下,被撕到变形的领口处,有一枚纽扣闪着不同寻常的银色金属光芒。


“得意忘形就会放松警惕……我就……就故意……”




“轰——!!”


话音未落,远处一声巨响惊了所有人!


“轰——轰轰——!”


火光冲天!爆炸声接二连三传来!


是码头!


“课长!是伊藤警部赶到了!”


牛若丸手扶耳麦:


“伊藤炸了直木的汽艇!”


身后的港区入口,警灯闪烁,警笛大作!一辆辆警车迅速驶入,快速形成包围圈。


探照灯“刷刷刷”陆续打开,驱散着无尽黑暗。一时间,天地为之失色。




“呵呵呵……呵呵呵呵……”


直木突然笑起来,远处的火光在他的眼底快速闪了几下,随即熄灭了。


“好样的,”


他笑着说,掐着白泽脖子的手抖得厉害。


“原来我才是那个自始自终蒙在鼓里的人。”


“哈哈哈哈哈……”


直木狂笑起来,不过笑声刚出口就被狂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木——”


鬼灯步步逼近:


“放了人质立刻投降!”


他扬声喊道,身影映着无垠灯海,威严无比,像一头沉入冰海的巨鲸,此刻才浮出水面。


“好……我放……”


直木呼吸急促,浑身颤抖,就连声音也像漏气的气球,飘飘忽忽不知要落在哪里。


白泽感到掐着脖子的手松了下去,过多的空气猛地灌进来,呛得人一连声剧烈咳嗽了起来。


突然,直木身形一摆,右手松开白泽猛得摸向后腰!鬼灯端起枪就要瞄准,只见寒光一闪,一枚匕首架在了白泽脖子上!




“你们谁也不许动!”


“敢上前一步我就抹了他!!”


直木重又一臂架住白泽拉回身前,锋利的刀尖抵上脖子!他已经彻底疯魔了!此刻,青筋爆裂的额头冷汗淋漓,一双眼因愤怒瞬间血红一片。


“直木!你立刻放下武器!”


鬼灯“哗啦”一声举枪瞄准!黑洞洞的枪管对上寒光闪闪的刀尖,每一秒都像行走在悬崖边上!


“你要不想让他死就扔掉手里的枪!”


“听见没有!!”


直木歇斯底里吼叫着,尖刀在白泽脖子边上划来划去!


“扔掉你所有的武器!!”


直木手下一横,刀尖一下划开皮肤,血呼得冒出来,白泽疼得一个激灵闷哼一声!


“快扔!”


鬼灯一眼不眨注视着白泽。


探照灯忽明忽暗的光圈下,那个人被直木拖在胸前,浑身是血被折磨到只剩一口气。


此刻,惨白脖颈上的那道新鲜伤口像一只细长的眼睛,正灼灼炙烫地注视着自己。


“你别伤害他!”


鬼灯摘下冲锋枪扔到地上:


“我把武器卸下来!你别伤害他!”


鬼灯拉开骑手服拉链,手枪、子弹、匕首、闪光弹……一件件摆了小小一片。


“好……”


直木狞笑着点点头:


“真是听话,”


他左右张望了下,随即拖着白泽向一旁挪去:


“你来这边——”


直木高声喊道:


“来这边——我就放了他!”


牛若丸和伊藤也冲上来,他们立在鬼灯身后,一脸焦急:


“课长,小心圈套!”


“我知道。”


鬼灯沉声应道:


“你们密切监视,随时准备应援。”


说罢,他举起双臂,以一副投降者的姿态一步步向直木走去。




有你在那里,就算刀山火海,我也必须去。






直木拖着白泽,一步步朝刚刚冲出来的厂房挪去,鬼灯举着双手跟在十几米之外。


两人都不说话,只是努力专注于当下的动作。空气凝然紧张,一触即发。


白泽被直木拖着,光脚冻得通红,不停流血。寒风像利刃,一刀刀削割着单薄的身体,寒冷和伤痛让他意识模糊,不过,大脑里始终有个声音在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鬼灯,你没事,太好了……


我要你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直木一声不吭只管向前走,他的脚步踉跄匆忙,仿佛打定主意铁了心。


厂房撞破的大门就在前面,卷起的铁皮漏出黑漆漆的大洞,像狰狞的巨口,獠牙森然外露仿佛要一口吞了谁。


直木为什么要回这里?!


屋里面除了小仓残破的尸体就……


突然一个念头闪电般劈过脑子!


白泽猛得一颤:


屋子里,除了小仓就是……


炸弹!!


直木这是要——


同归于尽!!


鬼灯!你不要跟来!不要跟来!!


白泽挣扎起来,他抬手扒住直木胳膊,全然不顾刀子在脖子上又划出几道深深浅浅的伤口:


“鬼灯……你快走……”


他奋力喊道,可是嘶哑的喉咙早破了音,只能断断续续漏出几个不清不楚的词,刚一出口就被狂风卷走。


“你想干什么!”


直木吼叫着拼命掐住他。


鬼灯立刻察觉出了异样,他停下脚步双腿微分,摆出戒备的姿势站住。


“直木!你想把我引到屋里,那里面有什么?!”


他机警万分,瞬间明白了白泽的意图。


直木右手持刀,左手拼命压下白泽的动作,他已经歇斯底里几近疯狂!


“你快进来!不然我一刀宰了他!”


他挥舞着匕首,吼得声嘶力竭!刀尖刺进白泽脖子,又一股鲜血涌了出来:


“信不信我现在就动手!!”


“你进来!哈哈哈哈——!”


直木已经拖着白泽赶到门口,笑容夸张到可怖,一张变形的脸上全是鱼死网破的惨烈。


“快进来!!”


他吼着!!


完了!!一切都完了!!


命运像一盘刚烤好的蛋糕,还未来得及品尝就瞬间翻在地上摔得稀烂。


把我拉下王位的人,我也要把你拖入地狱!!


我们一起跌入最深最深的黑暗里!永世不得翻身!!!


匕首架住白泽的脖子!鬼灯别无选择,只能一步步向大门走去!




别……鬼灯……


白泽喘息着,视线越来越模糊……


那个人背对着无垠灯海,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那个剪影,真是好看……


如果没见过阳光,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你是我誓死也要守护的阳光啊……






拼上最后的气力,白泽突然猛得挣了起来!


他伸出满是血的手一下握住直木持刀的手腕!


“你干什么!”


直木吼叫着正待威胁,只见白泽死死抱住自己的手臂使劲儿向前一撞!!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直木愣在当下!


鬼灯身形一抖,一把短小的匕首瞬间从袖子里甩出,照着直木面门飞去!


“啊!!!”


数声惨叫!!


直木捂着脸栽倒在地!他的右耳鲜血直流,血顺着指缝淌了一地!


后面的伊藤赶上来,一把摁住直木。






狂风怒号,暴雪袭来!


鬼灯跪在地上,他扯下身上的外套双手堵在白泽脖子上!可是,那道狰狞的伤张着血盆大口,不住喷涌着热血,溅了鬼灯一身。


白泽已经说不出话了。他躺在码头冰冷的沥青路上,雪不住的落,落,很快落了他满头满脸。


模糊的视线里是那个人疯了般狂暴的脸,一句话不说,只是一味拼命去压出血的伤口。


已经不觉得疼了……


白泽想伸出手,再摸摸他……


“鬼……灯……”


他艰难发出最后的气音。


“笨蛋!闭嘴!”


鬼灯低声吼道!外套早已浸满鲜血,可他依旧死死摁着,不管不顾不分青红皂白。


“闭嘴!不许说话!”


他颤声说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一闪而过。


白泽微微笑起来,难得最后能看到这样的你……


只是,不能陪你回家了啊。


牛若丸从远处赶过来:


“白泽组长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






冰雪化在脸上,湿湿的不知是水是泪。鬼灯低着头,有什么一滴滴打在那个人脸上。


他的嘴唇微动,慢慢扯出一个微笑,淡淡的,仿佛初见时的模样。鬼灯极力瞪大眼睛,透过模糊的水雾,依稀拼出他最后的话语,那是一句:


对不起了……




风打着旋儿呼啸而过,刮乱一天飞雪。


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的鸣响,一声声由远而近。


…………


…………


鬼灯依然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件外套,仿佛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课长,课长,”


牛若丸轻轻蹲下身晃着他:


“白泽组长已经被救护车接走了……”






是的,那个人走了……


他可能明天就会回来,也可能,


永远不回来了……




                                  ——正文完 ——




ps:小伙伴不要揍我!!!


我我我有话要说!


这个开放式结尾借鉴了沈从文《边城》,不觉得很美吗?


(哦我错了别打我😭😭😭😭)


之后是甜蜜的番外!!大伙儿别走开!!


总之,番外就是两个字:


糖➕车!!


请等等我!真的不想看他俩天天腻歪吗?


 @手癌而已  @葡萄蛋挞_